知了

知了——
  十七年未曾闻的一声知了
  从垂柳的枝条中扑来
  划破黄昏的夜幕
  在我的心间
  激起绵绵的回响
  
  知了——
  悠悠如丝
  扯起了渺远如烟的记忆
  在桐树梢上
  哀婉的乐音中
  走进了如梦的故乡
  
  那时我还只敢在浅水里
  吃着来路不明的西瓜
  来几下狗刨
  扎一个猛子
  或者把一只知了扔进水里
  看它拍动翅膀游来游去
  
  远处两个黑影在月光下舞动
  那是堂叔在教大哥十二趟腿
  我和弟弟听堂爷讲故事
  牛郎织女和八百大老虎
  偶尔一声知了划破夜空
  堂爷说那是某个鬼魂的哀号
  
  把一只爬叉扣在碗下
  顾不得吃母亲做的
  现在还唇有余香的油饼
  三五分钟掀开碗看一下
  母亲说夜深了睡吧
  醒了爬叉就长成知了啦
  
  梦醒了
  我也长大了
  拍动柔弱的翅膀
  飞离了母亲的怀抱
  如一只苍蝇
  在异乡的水泥森林里营营
  
  我不再是无忧无虑的孩子
  故乡也远隔不知多少重山水
  在他乡陌生的江湖中
  我日复一日随波逐流
  灰尘遮住了双眼
  心灵也蒙上了铜锈
  
  十七年了
  听惯了马达的呼啸
  和机器的轰鸣
  知了成了银河系外的东西
  故乡泥土的芬芳
  也被压在了记忆的箱底
  
  这个夏日的黄昏
  某棵垂柳上的某个知了
  重又唱起了
  遥远的岁月之歌
  我的心也在月光与荷香之中
  伴着歌儿跳荡

没有了